说穿了不值钱

1997xg

这世界上有些事，比如怎么让一个民族服服帖帖，说穿了不值钱。

就三步：先把有记忆的第一代干趴下，再把有残念的第二代脑子洗了，最后收获第三代。第三代一辈子没见过别的活法，自然觉得狗链子就是金项链。

这法子老得掉渣，但架不住管用。明朝亡了以后，清朝就是这么干的。

头一关，对明朝那拨老人，就一个字：杀。1645年，一纸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你以为是发型的事？那是让人当众宣布：以前信的，全不算数了。嘉定、扬州、江阴，杀得人头滚滚。杀的不是命，是记忆的种。但问题来了，你杀不完，总有顾炎武、黄宗羲这种人活下来，写书传道。所以光杀不够。

第二关，对第二代，不能光杀，得“废”了他们。怎么废？把科举这条路，变成一台大脑格式化的机器。清朝搞八股，考的是你能不能把自己脑子里的独立思考全删干净。顾炎武自己都骂，说八股之害，等于焚书。上一辈心里就算还惦记着反清复明，但他要吃饭，要活命。唯一的路就是去写八股，跪皇上。写十年八股，思维就被打磨成了一根只会顺着槽往前滚的木头。再辅以文字狱，写个“清风不识字”都得掉脑袋。这么左右一夹，第二代人脑子就残了。他们活着，但精神上已经是个死人。

到了第三代，顺理成章。爷爷的骨头都化了灰，爸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教科书上写的、戏文里唱的、大人嘴里说的，全是一个调调：大清，好！大清，对！什么反清复明，什么汉家衣冠，听都没听过。曾国藩、李鸿章，这些耳熟能详的清朝中兴名臣，都是第三代。他们不是被迫当奴才，他们是真心觉得，当奴才就是人世间最正经的活法。

为什么非得是三代？你琢磨一下，一个人成年后，记忆顶多扛个三十年。爷爷的仇恨，传不到孙子的耳朵里，因为爸爸根本不敢开口。七十年一过，那一茬人的记忆就像水蒸气，说没就没了。

这套玩意儿，清朝不是原创，是集大成。日本在朝鲜玩过。先杀义兵，再逼着改名字说日语，最后养出一帮拼死效忠天皇的朝鲜籍日本兵。从前某大国在波罗的海三国也玩过。1991年独立的时候，好多爱沙尼亚的第三代哭着不答应，他们真心觉得自己就是苏联人。

你看，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用鞭子和监狱了。他自己就是自己的狱卒，自己审查自己的思想，自己给自己上枷锁。管脑子，比管身体和管利益，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不过，这法子有个致命的bug。它造出来的，不是忠臣，是空心人。你看清朝那帮第三代，真碰上鸦片战争、甲午战争，一触即溃。为啥？因为他们的忠诚是格式化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真正的铁杆，得是让人发自内心觉得这玩意儿值得守卫。

所以，断代术能管三代，但管不了第四代。因为第四代总有那么几个闲得发慌的，会突然问一句：“不对啊，太爷爷那会儿，到底怎么回事？”

就这一句话，所有精心砌的墙，全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