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英雄之歌
　　“外星舰队即将脱离残骸区，与闪电中队距离三千公里！”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们无法放弃那对所谓和平的幻想。难道只有鲜血和生命才能将人们从迷梦中惊醒吗？
　　“外星舰队距离只有两千公里了！”
　　每个人都是越来越紧张了。
　　它们真的会开火吗？
　　“兄弟们，别紧张。那些大脑袋的火星人要是敢开火，我们一定能把它们打成稀八烂的！”楚云河鼓舞着自己的战友们说。
　　“外星舰队距离一千公里！”陈小燕的声音让人们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飞起来！别停在那里！”林怡终于没能忍耐住心中的冲动，接过空管指挥频道向着远处的机群大声叫了出来。
　　闪电中队的飞行员们都听到了，但大多数人并没有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中队长楚云河立刻就明白了，他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是在脑子想到的同时，他的双手已经同时拉起了操纵杆，而双脚则将能量阀一踩到底。就在他的CK101以最大加速度飞起来的时候，从外星舰队的三艘战架和数架大型战斗机上，一起涌出了上百枚格斗导弹，目标正是前方的闪电中队。
　　“加速！加速！全部散开！”楚云河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吼了起来。
　　外星舰队发射的导弹群很快便加速到了每秒八千到一万米，外星机群中的那些轻型歼击机也同时将喷射引擎拉到了最大，跟在那铺天盖地的导弹群后面冲了过来。
　　一分钟后，大部分M1战机的飞行员才刚刚将战机的速度提升到每秒五至六千米的极限，而那些速度最快的导弹们已经到来了。
　　每一架M1战机平均要面对的是至少五枚速度超过自己一倍的具备高机动性能专门用来追击高速移动物体的格斗导弹。
　　结果没有什么意外，这群第一次登上太空战场的人类菜鸟飞行员们手忙脚乱地挣扎了一番之外，纷纷变成了导弹们的猎物。战机爆炸所释放出来的的绚丽光彩便如同绽放在那星空中的花朵，美丽而诡异，就像是死神的狞笑。
　　公元2029年6月17日18时26分，人类文明与入侵的外星文明舰队第一场正式战斗开始的第一分钟，十二架M1轻型战斗歼击机和它们的飞行员便永远地长眠在了月球轨道附近的太空中。
　　两分钟之内，十二架M1被打爆，三架重伤。此刻的梦想号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之前人们还幻想着某种精彩的激烈战斗场面，但结果却是，胜负在一瞬间已经决出。这一仗人类就这么败了，而且败得这么快，这么离奇。
　　先前梦想号的超级主炮摧毁了这样一艘巨大的外星战舰，令人们不禁欢欣鼓舞，充满了自信和勇气，但谁又能想得，人类与外星文明之间的真实差距原来是如此之大。
　　也许只有林怡一个人对这样的结果一点儿也没有感到惊奇吧。“所有部队注意，随时准备进入作战状态！炮台阵列立刻升起，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不得使用射程超过四百公里的武器。疾风中队全体出击！在一千公里处建立阻击防线，与敌机交火后立即撤退到梦想号后方！在得到命令之前不得擅自发起有效率的反击。现在，出发！”
　　林怡的命令立刻就传送到了各个战斗单元，并且立刻得到了执行。现在，似乎没有人置疑她的命令了。
　　楚云河的眼珠子似乎都要红透了。战友们的战机像爆米花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在身边不远处爆炸，让他的心仿佛像在被烈火燃烧着一样。
　　庆幸的是，他居然还活着！在短短的十几秒内，他竟然奇迹般地一连甩掉了六枚导弹的围追堵截！其中最近的那一枚，几乎就是从他的机翼旁不足一米的地方一闪而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似乎要归功于他的CK101号M1战机用最快的时间完成了加速，不然他大概也和战友们一样了吧。
　　可恶的家伙！我要为他们报仇！但楚云河还来不及愤怒，外星人的歼击机群已经蜂拥而至，将幸存的几架M1给分割包围起来，弹雨和光束在星空中穿梭飞舞起来。
　　那三架受伤的M1也很快就变成了凌空爆炸的火球。楚云河的心中充满了悲愤，没有什么能比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个死去更让人难受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早已模拟过无数次的战斗，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真正的战斗居然会是这样残酷，己方损失大半，而敌人却毫发无伤！
　　有那么一瞬间里，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在脑海的深处。怎么可能！我怎么能抛弃我的战友逃跑呢？那样你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每一个人？不，我要战斗，我要为兄弟们报仇，消灭这些可恶的侵略者！
　　“兄弟们，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给我杀！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楚云河在队伍频道里吼了起来。
　　“报仇！报仇！”幸存的另外四架M1立刻向楚云河的CK101靠近了过来，很快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队。
　　事实证明，一个人绝望的时刻，往往是最可怕的时刻。这支临时组成的战斗小队开始疯狂地向最近的一架外星战机发起了猛攻，而那架外星战机显然没想到眼前的这些人类居然会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来，他们居然迎着炮火用极限的加速飞了过来！
　　又一架CK109中弹了，它拖着断裂的机体顺着惯性滑向了一边。但楚云河仍然没有退缩，他眼中此刻只剩下了被锁定成为目标的那架敌机。CK101在他的操纵下转着不规则的圆环，不断地加速着冲向那个目标。
　　在终于进于二十公里的射程之时，楚云河的脸上露出了阴森恐怖的笑容。他狠狠地按下了脉冲能量炮和疾速粒子炮的发射键。两种近程速射炮的弹雨立刻淹没了那架外星战机，它的机体在一秒钟之内被击穿了十多个洞口，直到三秒种后，才猛地炸裂开来。
　　这时，楚云河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轻了。
　　“噢呼！”战友们欢呼了起来。
　　“杀光它们！为兄弟们报仇！”
　　“报仇！报仇！”
　　杀红了眼的飞行员们调转了机头，跟随着楚云河向着另一个目标冲了过去。
　　又一名战友临死前的惊叫声传来，但楚云河已经没有思绪去想别的东西了，他的全部精神力都集中了眼前的目标上。导弹发射！集束激光炮发射！电磁轨道炮。就在又一个目标被他送进地狱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变成了M1，无论他想到什么，这架心爱的CK101就会跟着做什么，他和CK101融为一体了！
　　短短五分钟后，楚云河的身边已经没有队友了。但楚云河并没有放弃，CK101像一颗光速的流星一般在星空中飞舞着。
　　至少二十架战机将他团团包围了起来。但那架M1却仍然像一只幽灵一般在机群和光林弹雨中穿梭飞舞，并时不时地用他的武器发出致命的袭击。
　　第四架敌机。楚云河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满脸令人恐怖的狞笑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样可怕。
　　哧！又一发激光武器击中了CK101，将它的机翼烧穿了一个大洞。来自能源池的能量越来越弱了，能量护盾层已经难以为继，连喷射引擎的能量都不够充足了。撕裂的痛楚感简直像钻心一般，就好像是自己的手臂被人撕裂了一样。这是结束的时候了吗？但是够本了，我还赚到了。对不起，再见了，茜茜，佳佳。又一束激光射来，打在已经伤痕累累的机身上，又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要死了吗？不，休想这样！楚云河保持着最后一丝神智，他看到了一旁横切过来企图阻截的另一架三角翼战机，然后他将所有的能量都投入到了引擎之中，控制着机体用超过每秒六千五米百的超极限速度冲向了它。
　　来吧，混蛋们！
　　那架外星战机明显地恐慌了。它惊慌地想要逃避，拼命地用各种武器射向这架人类的M1轻型战斗机。但这些都不能阻止楚云河的疯狂前进。最后，拖着浓烟的CK101号M1型轻型战斗歼击机带着楚云河与外星战机猛烈地撞在一起，迸发出来的爆炸光芒将周围的三角翼机群都惊得呆了。楚云河用他最后的生命，取得了第五个战果。
　　梦想号上的人们也看呆了。林枫看着大屏幕上的战况，一直拼命地屏着呼吸，心脏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天哪，不可思议的人！虽然这场战斗的结果以人类机群的全军覆没无比惨败而告终，但楚云河用他的无畏壮举扞卫了人类的尊严！最后，林枫突然想到一点，楚云河的战机在战斗中性能为什么突然提升到了这么多？那似乎已经超过M1级战机的性能极限了！这恐怕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CK101他也是一名灵魂融合者！他觉醒了！
　　军人是什么？荣誉是什么？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又是什么？梦想又是什么？死亡又有什么可怕？英雄与凡人的区别，就在于凡人只会碌碌一生，而英雄懂得怎么去守护，去奉献！在空军基地和中央指挥大厅里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默默地举起了手臂，向前方的星空中行起了一个庄严的军礼。林枫也站了起来，敬出军礼，虽然他的军礼还不是很标准，虽然他还不是一个军人，但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向这位英雄致敬！
　　第一波出击的闪电中队M1机群最终全军覆没，二十架战机和飞行员一个都没能回来。太空不是大气层，跳伞了还可以利用地球引力降落回到地面上来，至少有能保住性命的机会。在太空中，跳伞了就只能听天由命，期待着战友幸运地在你的氧气耗尽之前将你救回飞船上去。梦想号开始确实还能收到四个求救信号，但梦想号现在自身难保，而且制空权已经属于敌人，根本无法展开救援行动，而且——这些求救信息很快就消失了。外星机群让他们沉默了下来。
　　用一群从没见过星际战争的新嫩去挑战一群星际时代的老手，打出这样的结果也实在让人无话可说。只是这第一波机群的失败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从开战到全灭，前后只不过经历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剩余的二十余架战机正在紧急起飞，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的人们再度开始忙乱起来了。
　　林枫没有再迟疑下去，他离开了空军基地，向着飞火号的机库方向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过去。他的战机在那里，他必须去战斗！楚云河的CK101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飞舞，怎么也挥散不去。什么是英雄？什么是伟人？这才是真正伟大的人生！生命为什么可贵？死亡有什么可怕？正是因为每个人都会死亡，所以生命才会那么珍贵！只有不再畏惧死亡，生命才会如此精彩！
　　只有努力过，奋斗过，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人生！
　　快到了，就快要到了。无论姑姑怎么阻止，他都一定要去！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前面通道尽头的舱门突然关闭起来，将他的去路完全挡住。
　　“姑姑！开门啊，求求你，不要拦着我，让我进去！我必须去！”林枫奋力地捶着舱门叫道。林怡的叹息声从两边传了出来：“枫儿，难道你真不能明白吗？爱惜你自己的生命，并不是因为你自己，而是为了大家，为了兰兰，为了所有人！你的生命比别人更有意义！所以，不要再冲动了！那片星空，并不是属于你的战场！”
　　“我知道，我也明白，姑姑。但是，谁又怎么能确定我出战就一定会死呢？火鸟号的性能比M1级强出许多了，而且我还是能够人机合一灵魂融合的觉醒者，楚云河队长的实力您看到了吧？他觉醒了，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结果却变得那么强悍！如果不是被几十个敌人包围，实在无法突围，他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林枫辩解道。
　　“敌人的实力你也看到了，他们可不会像是电脑模拟出来的敌人那样软弱愚蠢！就算是一点点的危险，那也是不能去冒险的，这不值得！楚云河确实觉醒了，但他也终究是死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个人英雄主义是无法改变整个战场局势的。多你一个人，少你一个，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林怡也是情绪激动地道。
　　“不，这值得！姑姑，您说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因为我的梦可以看到未来，可以改变命运，可以拯救人类么？可是现在梦想号正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大家都死了，人类灭亡了，我的预知力量又有什么用？去战斗，去保卫大家，才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只有打败了眼前的敌人，我的预知力量才有价值！”
　　林怡突然发觉轮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姑姑，您常对我说，能力越大的人，责任就越大！既然我有战斗的能力，既然我能驾驶这架战机，那我就有去战斗的义务，因为这是属于我的责任！您还说过，幸运不会从天而降，幸运之神只会青睐那些努力过的人。难道您现在又要对我说，让我应该眼睁睁地站在这里，看着敌人杀死我们而无动于衷吗？不去战斗，又怎么去保护兰兰和所有人呢？您当初帮助我考上航空学院，不就是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和您当年一样成为一名骄傲的飞行员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要阻止我？”
　　“姑姑，您也知道，从小到大，我的梦想都是能够有朝一日成为一名和您一样成就卓越的空军飞行员。从小到大，您都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是我努力奋斗的目标。为了成就我的梦想，您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帮助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您又要阻止我？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您居然会站出来阻止我！当初的您，难道也是这样就放弃了梦想吗？”
　　“觉醒者的实力您也看到了，可惜楚云河队长觉醒的时机太迟了，不然我们不会败得这么惨！事实也证明，觉醒灵魂融合者的能力远远超过普通人，而且普通的飞行员都还有随时觉醒的可能性。我们又能有多少飞行员的生命去浪费呢？如果我能和CK126、CK127的那两名觉醒者一起去参战的话，还是有机会赢下这场战斗的，也许那时就会有更多的飞行员能够觉醒了！只有这样，我们人类才能有幸存的希望啊！”
　　“外星舰队这一次显然也只是来进行火力侦查的，如果我们不能给他们当头棒击，不能给他们一个狠狠地教训，而是让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软弱无力的话，那只会更加坚定它们侵略地球的决心！这一次我们必须要全力以赴，彻底消灭这第一批入侵者！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这些灵魂融合者就必须参加战斗！”
　　林怡听着听着彻底地崩溃了。她突然发现，曾经天真单纯的孩子们，现在已经渐渐长大了。难道自己真的不该再将他们当成小孩子一样来看待了吗？